深蓝拓荒者，中国水下摄影的原始守望者，深蓝拓荒者，中国水下摄影的原始守望者

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面,将浅滩的礁石染成暖金色，海山总会蹲在沙滩上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一本厚相册，泛黄的纸页间，没有数码修图的绚烂，没有滤镜调制的完美，只有带着海水咸涩味的原始影像：1980年，南海某岛礁下，一只砗磲张开巨壳，鳃丝在水中颤动的特写；1992年，西沙暗沙里，一群马蹄蟹在沙地上爬过的模糊轨迹；2005年，北部湾深海中，渔民潜水采珠时，脸上被水压压出的褶皱与眼中的微光……这些照片的拍摄者，是中国最早的水下摄影师之一——海山，人们称他为“中国最原始水下摄影大师”。

“原始”的开端：从“铁罐头”到深蓝的初遇

海山的“原始”，是从一台借来的“海鸥牌”相机和自制的“铁罐头”开始的，1983年，25岁的海山是南海舰队的一名潜水员，那时中国水下摄影几乎是个空白——没有专业设备，没有技术指导，甚至连一本像样的水下摄影教程都找不到，第一次带相机下水，他把国产“海鸥120”装进一个焊接密封的铁皮罐，罐身凿个小孔套上镜头，用橡胶圈防水，沉甸甸的铁罐绑在潜水背带上，每次下水都像托着块石头。

“第一次下水的记忆刻骨铭心。”海山回忆，为了拍珊瑚，他在5米深的海底蹲了两个小时，铁罐因为水压不断渗水，手指泡得发白，眼睛死死盯着取景器，直到相机彻底失灵，上岸后他抱着湿透的铁罐哭笑不得，却没放弃——他用自行车内胎改装防水罩，把相机零件拆了又装，反复试验压力平衡，半年后，终于拍出第一张清晰的水下照片：一片脑珊瑚，表面纹路像大脑沟回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橘红色。

“那时的摄影，没有‘构图’‘光影’这些讲究，就是想留住眼睛看到的真实。”海山说，他不懂色彩校正，不知道后期修图，拍出来的照片可能偏色、可能模糊，但每一张都是“和海面对面说话”的记录——珊瑚是活的，鱼是游的，连海水的流动都凝固在胶片里，这种“原始”，不是简陋，而是对技术束缚的挣脱，让摄影回归了“记录真实”的本源。

“原始”的坚守：不打扰的“深海观察者”

在海山的相册里,没有一张是用闪光灯拍摄的，在他看来，水下摄影不是“征服自然”，而是“成为自然的一部分”。“闪光灯像一记耳光，会把鱼吓跑，把珊瑚惊醒。”为了拍夜光藻，他会在黄昏时潜入深海，关掉所有光源，在绝对的黑暗中等待，直到眼睛适应黑暗，看到那些比星辰更渺小的生物发出幽蓝的光——那是它们自己的语言，不需要人工的光去打扰。

为了拍一只绿海龟产卵,他在西沙的沙滩上潜伏了三天三夜，白天躲在礁石后晒得脱皮，夜晚被蚊虫咬得满身包，终于看到那只老海龟拖着沉重的身躯爬上岸，用鳍肢挖出深坑，将蛋一颗颗埋进沙里。“它那么专注，像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。”海山按下快门，没有靠近，没有强光，只是安静地看着，像一位尊重长辈的晚辈，这种“不打扰”的拍摄方式，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。

1990年代,国外开始出现专业水下相机，海山攒了三年工资买了一台尼康osmos，却依然坚持“原始拍摄”：不用自动对焦，手动调焦；不用测光表，凭经验判断曝光；甚至不用广角镜头，只用标准镜头，因为“标准镜头看到的，和眼睛看到的距离最接近”，有人笑他“守旧”，他却说：“设备越先进，离真实就越远，我拍的是海的本心，不是技术的表演。”

“原始”的传承：用影像守护一片深蓝

海山的“原始”，还体现在他对海洋的赤子之心，他拍了40年水下，照片里没有华丽的构图，没有猎奇的生物，只有海洋最本生态的呼吸：珊瑚从白化到复生的过程，鱼群从繁盛到稀少的轨迹，渔民从“靠海吃海”到“护海养海”的转变。

2008年,北部湾某海域发现大片活珊瑚礁，海山带着学生潜入拍摄，水下的珊瑚像一片五彩森林，枝桠间游动着成群的鱼苗，他让学生们架好相机，自己却拿起手机，拍下渔民们在礁石上立下“禁渔区”木牌的画面。“拍这些，比拍珊瑚更重要。”他说，“照片会褪色，但人的记忆不会，要让后人知道，海曾经有多美，我们为了守护它，做过什么。”

70岁的海山依然每年有半年时间泡在海上,他的相机换了五六代，拍摄方式却始终“原始”——胶片时代用柯达金200，数码时代用RAW格式直出，照片上保留着划痕、噪点，甚至气泡的痕迹。“这些‘不完美’，才是海的样子。”他说，“中国水下摄影从无到有，靠的不是技术，是一代代人对海的爱，我愿做那个‘原始’的守望者，让后人知道，我们曾这样纯粹地爱过一片深蓝。”

当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,海山合上相册，望向远处的大海，浪花翻涌，像无数双眼睛在闪烁，那些“原始”的照片，早已不是冰冷的影像，而是他与海洋对话的密码，是中国水下摄影最珍贵的初心——在最深的蓝里，记录最真的心。